厨房的玻璃窗蒙着薄雾,蒸腾的热气裹着葱花香扑在脸上。我站在灶台前,看着砂锅里翻滚的番茄牛腩,突然想起那个总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。妈妈做的饭,是刻在记忆里的温度,是时光长河里永不褪色的温暖。
小时候我总爱趴在厨房门框上,看妈妈系着碎花围裙在灶台前转圈。那时她总说"厨房里藏着魔法",因为每次掀开锅盖,白雾里都会浮出金黄的荷包蛋,或者咕嘟冒泡的排骨汤。记得六岁那年的深秋,我发高烧说胡话,妈妈整夜守在床头,每隔半小时就用温热的毛巾给我擦手心。清晨退烧时,床头柜上摆着两碗小米粥,米粒上撒着细碎的桂花,勺子柄还沾着妈妈手心的茧。
中学时学校组织春游,我特意早起帮妈妈煮鸡蛋。冷水倒进砂锅的瞬间,我慌乱得打翻了盐罐,整锅水瞬间变成咸汤。妈妈却笑着用筷子搅散漂浮的盐粒:"咸的也有咸的味道,就像人生总有意想不到的转折。"那天她特意多做了三个荷包蛋,说咸汤拌着蛋花能压压惊。后来我才知道,她特意在书包里塞了包白糖,怕我路上噎着。
大学离家后第一次寄回明信片,背面是妈妈手写的菜谱。泛黄的纸页上画着歪扭的流程图,最下面还粘着干枯的葱花。去年除夕视频通话时,她正在包饺子,面粉扑簌簌落在镜头前:"你王阿姨说包饺子要三指宽,我试了二十个才找到手感。"背景里传来小侄女哭闹声,她一边哄孩子一边说:"你小时候吃饺子总咬到硬币,非说妈妈是铁打的。"
现在我学着她用铸铁锅煎牛排,发现油温要控制在160度才能锁住肉汁;模仿她炖鸡汤时总要在砂锅底垫层苹果,原来能中和土鸡的腥味。上周给加班的爸妈送饭,看到餐盒里夹着张纸条:"番茄牛腩加半勺糖更甜,你爸牙口不好。"突然明白那些年她总把糖罐放在我够不到的地方,原来早在我察觉之前,就已经在默默调整着食谱。
暮色漫进厨房时,砂锅里的番茄牛腩终于酥软入味。妈妈从冰箱端出刚取的酸奶,说配着吃能解油腻。她鬓角的白发在灯光下泛着微光,像极了当年围裙上的碎花图案。蒸汽氤氲中,我忽然看清那些年她藏在围裙口袋里的创可贴,藏在菜谱夹层里的退烧贴,藏在每个平凡清晨的早餐里。
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,砂锅盖上的水珠一颗颗坠落。妈妈做的饭从来不是精致摆盘,而是时光沉淀的温柔回响。那些在烟火气中流转的晨昏,那些藏在味道里的无声告白,终将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,让我们读懂爱的另一种模样——它不是惊天动地的誓言,而是日复一日,把最普通的食材熬成生命的诗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