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日的蝉鸣声穿过老槐树的枝叶,在我耳边轻轻摇晃。我总爱趴在窗台上,看着楼下孩子们追逐嬉闹的背影,那些被时光揉碎的笑声便顺着风,扑簌簌地落进我的记忆里。
记得去年暑假,我和阿强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发现了个秘密基地。那棵歪脖子槐树像位老爷爷,树皮上布满青苔,树洞里藏着半截铁皮喇叭。我们蹲在树根旁,用树枝拨弄树洞里的露水,忽然听见"咚咚咚"的鼓点声。顺着声音钻进树洞,竟发现知了们正在举行盛大的音乐会,有的在树洞顶当鼓手,有的在树干上敲木鱼,还有的抱着树叶当沙锤。阿强掏出珍藏的玻璃弹珠当指挥棒,我们跟着鼓点拍手跺脚,直到知了们唱累了才肯散场。
最难忘的是那个暴雨前的黄昏。我和小芳偷偷溜进后山枇杷林,被老园丁发现时,我们正踩着竹梯往枇杷树上爬。雨水突然"哗啦啦"地砸下来,我们像两只淋湿的小鹌鹑,抱着满兜青涩的枇杷往家跑。回家路上摔了一跤,枇杷滚得到处都是,阿强却捡起最大的那颗塞进我嘴里。酸得我直吐舌头,却把那颗枇杷核偷偷埋在窗台花盆里,后来真的长出了嫩绿的芽。
最刺激的要数元宵节放风筝。我们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,用竹篾扎了个蝴蝶风筝。正要升空时,风筝突然像醉汉似的歪歪扭扭。阿强光着脚丫在田埂上跑,我紧紧拽着线轴,直到风筝终于乘着东南风扶摇直上。看它越飞越高,我们追着风跑,连摔了三次跤也顾不上疼。最后风筝挂在老槐树梢,我们挂着竹竿爬了上去,在树杈间挂满了彩色纸条,像给大树戴了顶花冠。
如今老槐树依然在风中摇晃,树洞里的知了早已飞向远方。枇杷林里新栽了矮化果树,元宵节的孩子们用手机直播放风筝。但每当蝉鸣再起,我总会想起那些踩着露水找知了、滚着枇杷摔跤、追着风筝跑的时光。那些被阳光晒暖的笑声,那些沾着草屑和泥土的冒险,都像老槐树根部的蝉蜕,虽然褪去了光鲜的外壳,却永远封存着童年最鲜活的模样。
暮色中的老槐树开始沙沙作响,我轻轻摩挲着窗台那颗枇杷核,它已经长出了新的嫩芽。或许童年就像这棵老树,有些枝桠会随着岁月凋零,但深埋在泥土里的根系,永远守护着那些闪闪发光的回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