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室后窗的玻璃蒙着薄雾,我正踮着脚擦去水汽,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从抽屉里滑落。照片里外婆戴着老花镜,正用布满茧子的手教我认字,阳光穿过她银白的发丝,在宣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指尖抚过相纸的刹那,记忆如春日的溪流漫过心田。
初二那年冬天特别冷,我发着高烧蜷缩在被窝里。凌晨三点被咳嗽声惊醒,发现外婆裹着厚棉袄站在床边,手里端着冒热气的姜汤。她布满皱纹的脸在台灯下泛着红光,鬓角的白发沾着细碎的冰晶。"慢点喝,烫。"她把瓷碗搁在床头柜上,转身从药箱里取出退烧贴。我迷迷糊糊看见她蹲在窗边,用冻得通红的手搓着发僵的脚趾,又悄悄把暖水袋塞回我的被窝。
最难忘的是中考前的那个雨夜。我攥着数学试卷蜷在书桌前,鲜红的"78"分刺得眼睛生疼。外婆端着热牛奶进来时,正撞见我在撕试卷。"别急着撕。"她颤巍巍地捧住我的手,布满裂口的手掌像老树皮般粗糙,"你看这道几何题,辅助线应该画在这里。"她粗糙的指尖在草稿纸上轻轻一划,原本复杂的图形突然变得清晰。雨滴敲打窗棂的声音里,我听见她轻声说:"树苗要经历风雨才能长高,我们慢慢来。"
去年秋天住院时,外婆每天清晨五点准时出现在病房。她总说医院走廊的灯亮得刺眼,可我知道那盏永远为她亮着的路灯下,她每天要绕两公里路来送饭。化疗让她瘦得像片枯叶,却执意要教我包粽子。糯米粘在她新长出的绒毛上,像缀满了细碎的星子。"记住,糯米要压紧实,就像做人要踏踏实实。"她布满针眼的手捏着粽叶,在晨光中画出优美的弧线。
此刻望着照片里外婆慈祥的笑容,我忽然明白那些看似平凡的瞬间如何塑造了我的人生。她教会我在失败时保持清醒,在困境中坚持前行,在喧嚣中守住本心。去年教师节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时,我在扉页写下:"感谢您用布满老茧的双手,为我搭起通向星辰的阶梯。"
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,我轻轻把照片放回相框。玻璃上的水汽又聚成水珠,折射出七彩的光晕,就像外婆教会我的那些珍贵品质,终将在时光里沉淀成生命中最温暖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