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日的晨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,在青石板上洒下斑驳的光点。我沿着鹅卵石小径往公园深处走,湿润的空气裹挟着泥土与草木的芬芳扑面而来。湖面浮着零星的金色水鸟,它们时而振翅掠过水面,惊起一圈圈涟漪,又很快被垂柳的倒影温柔抚平。
转过缀满紫藤的长廊,整片花坛像打翻的调色盘。淡紫色的藤蔓缠绕着灰白相间的廊柱,在风中翻涌出流动的云纹。最令人沉醉的是中央的月季花丛,胭脂红、鹅黄、雪青各色花朵挤挤挨挨,蜜蜂在花蕊间穿梭时,翅膀抖落的金粉落在新买的帆布鞋上,沾着露水的花瓣偶尔沾在鼻尖,凉丝丝的触感让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气。
沿着林荫道往北走,树影在步道上织出细密的网。忽然传来清脆的鸟鸣,抬头望去,几只八哥正在枝头嬉戏。它们时而模仿游客的说话声,时而扑棱棱掠过水面,惊得芦苇丛中的野鸭列队游开。树根处堆积的落叶被踩出细碎的沙沙声,几只松鼠抱着松果从头顶掠过,惊起一片哗啦啦的响动。
转过假山石阵,健身广场上早已热闹非凡。晨练的老人跟着音乐打太极,银发在晨光中泛着柔光;穿运动服的年轻人正在篮球场争抢篮板,汗水顺着下颌滴落在塑胶跑道上;儿童乐园里传来欢笑声,几个孩子正手拉着手学骑自行车,车筐里插着野餐垫和橘子汽水。卖豆浆的吆喝声混着煎饼摊的滋滋声,在空气里酿成独特的市井味道。
最令人惊喜的是公园深处的荷塘。七月的荷叶已完全舒展,圆盘似的叶片托着露珠,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。粉白相间的荷花挨挨挤挤,有的半开半合,像羞涩的少女;有的全然绽放,露出碧绿莲蓬。采莲人撑着木船从荷叶间穿过,船桨拨开水面时,惊醒了沉睡的蜻蜓,它们展开透明的翅膀掠过水面,在涟漪中划出优美的弧线。
暮色初临时分,晚风送来远处广场舞的音乐。我坐在湖边的长椅上,看夕阳把湖面染成琥珀色。归巢的鸟儿掠过水面,翅膀拍打声与游船的汽笛声交织成曲。卖糖画的老人支起摊子,铁勺在石板上画出晶莹的糖丝,最后凝成一只展翅的蝴蝶。糖丝在晚风里微微颤动,折射出细碎的星光。
当华灯初上,公园又换了另一副模样。亮起的路灯在湖面投下暖黄的光带,倒影与真实的光晕重叠,仿佛整个湖都是流动的星河。夜跑者踩着光影的碎影掠过跑道,宠物狗在主人怀中打盹,卖烤红薯的炉火在角落里噼啪作响,混着焦糖的甜香。我裹紧外套往出口走,经过儿童乐园时,几个孩子还在玩捉迷藏,笑声像银铃般清脆,惊醒了睡在长椅上的橘猫。
路灯渐次熄灭时,公园的轮廓渐渐隐入夜色。但我知道,明天清晨,当第一缕阳光再次穿透梧桐叶,这里又会迎来新的故事——晨练的老人会带着新买的太极扇,带着孙儿来放风筝的年轻夫妻,还有我,或许会带着素描本,来记录这座城市里永不褪色的温柔。